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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刚开始傅子琛没发现段天边已经从警局出来了,低头靠在水泥墙上,微阖着眼,神色冷淡,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给怀里的猫顺毛。大概是晒太阳晒得很满足,小白窝在傅子琛怀里难得没挣扎,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,被伺候得快要睡着了。
    段天边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,察觉到脚步声,傅子琛随意抬了下眼,见到她反而愣了一秒,微微直起身,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,也没说话。
    段天边笑了笑,“不是在等我啊?”
    傅子琛抱着猫走过来,看了眼她身后的警局,“出什么事了吗?”
    段天边也学他之前的样子半靠在墙上,伸手去挠小白的下巴,脸上的笑还在,“没有,这几天工作堆得有点多,就加了一会儿班,你在这等了很久啊?”
    “没多久。”
    傅子琛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神,慢吞吞道:“不是特意来的,下班带它出来兜风,刚好经过这。”说完皱皱眉,有点烦地看了小白一眼,“好多人过来要跟它合照。”
    段天边摸了摸小白平平无奇的猫猫头,若有所思,“你抱着小白跟他们合照了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傅子琛看她熟练又亲昵地揉搓着小白的耳朵,沉默了几秒道:“不然让它在地上跑跑吧,总抱着容易变胖。”
    说完就弯下腰,把被揉得正舒服的小白放在了地上。
    小白:?
    段天边不太确定地看着半趴在地上,冲傅子琛无能狂哈气的小白,“你车停在哪儿,太远会不会走丢?”
    “就在前面,它认识的。”傅子琛看了眼她,不动声色地问,“你想回家吃还是在外面吃?”不等段天边回答,他紧接着道:“带着猫不好进餐厅,不然回家吃吧,冰箱里还有很多食材没吃完。”
    “你会做饭?”
    傅子琛一顿,表情慢慢变得严肃,“能具体说明一下‘会做’的标准吗?”
    傅子琛确实会做,只是厨艺算不上很好。
    好在放在冰箱里的食材都是经过简单处理的,不需要什么高超的烹饪手法,只要弄熟味道就不会差,他煎了两份牛排,又弄了点意面,段天边切了个西红柿后,见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,就在旁边负责摆盘,然后端上桌。
    傅子琛从酒柜里拿出瓶开过的葡萄酒,看了眼年份,不太满意又放回去,重新挑了一瓶,问段天边,“喝一点吗?”
    “你很喜欢喝酒?”段天边有点没想到,他还特地在家里摆了个酒柜。
    “沉深放在这的酒。”
    傅子琛左右看了看,起身去拿开瓶器,“他没来得及拿走,我们喝一点,没关系。”
    段天边被审讯了一天,脑子里乱糟糟的确实很累,想着来杯酒可能会睡得好些,便点点头。
    因为没开电视,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们两个,越发显得周围安静,她单手撑着下巴看傅子琛倒酒,也不知道怎么想的,开口问,“你在国外上学的时候是怎么吃饭的,有人照顾你吗,还是自己做?”
    傅子琛闻言也没抬头,“有时候自己做,大部分时间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吃。”
    段天边应了声,刚想把酒杯拿回来,傅子琛突然又道:“那时候我很想回国,在外面没什么朋友,有一年万圣节学校开化妆舞会,我在教室里碰到‘恶魔’,他给了我一杯特别调制的洋酒,说喝完就能帮我实现一个愿望。”
    他把故事讲得像格林童话,吊得段天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忍不住追问,“真的啊?”
    傅子琛把酒杯轻轻推到段天边面前,没什么表情道:“当然是假的,世界上没有恶魔。”
    段天边:“……”她是失了智才会问出这么没水准的问题。
    “我倒希望是真的。”傅子琛语气听起来竟然还有些遗憾,“可惜对方只是被人指使过来给我灌酒的。”
    在校学生饮酒如果被发现的话,是要受警告处罚的,当时他因为不愿意通融学习小组的事让人记恨上,大家又都明哲保身不愿意站队,相当于被所有人孤立了。
    总之恶魔是假的,实现愿望也是假的,那杯洋酒倒是兑得真材实料,他刚摁着人灌下去没十几秒,对方就倒了。
    傅子琛抿了口葡萄酒,心想如果世上真有恶魔,自己恐怕真的会考虑和它做交易。
    毕竟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,他都的确有个非常想要实现的愿望。
    两个人边聊天边喝酒,牛排和意面没动几口,葡萄酒倒是喝得快见底了。
    段天边喝得不多,但她酒量也没有很厉害,所以当他们吃到一半,傅子琛突然神色严肃地说要去找什么东西时,段天边也没觉得不对,反而十分讲义气地点头,放下叉子跟着他一起进屋寻宝了。
    等在卧室里一头热地跟着翻找了好一会儿,段天边才反应过来,自己压根不知道傅子琛要找什么。
    “你要找什么?”
    傅子琛皱眉,是个因为没找到想要的东西,所以很不高兴的表情,“礼物,之前一直挂在这,不见了。”
    他指了指墙,上面确实有几个能挂画框的无痕钉,一字排开,显然原本挂在这儿的东西还挺大的。
    段天边酒醒了一点,想了想问,“你要送我礼物吗?”
    傅子琛摇头,“是我的,想给你看。”
    段天边觉得他幼稚,又有一点点可爱,“哦,跟我炫耀有人送你礼物啊?”
    傅子琛不说话,闷头继续找自己的东西。
    葡萄酒的后劲上来了,段天边有点头晕,转身去开卧室的窗户,想吹吹冷风清醒一下,刚打开窗,就听见傅子琛松了口气似的低声说,“找到了。”
    东西就藏在床底下,被透明的玻璃画框保存着,之前大概一直被挂在墙上,因为她临时要住进卧室才慌慌张张地摘了下来,画框都被磕破了一个角,但里面的东西是完好无损的。
    一副很眼熟的、巨大的拼图。
    浩瀚美丽的宇宙,两个穿着太空服的宇航员手牵着手,漂浮在茫茫的璀璨银河里,每一颗小行星都有自己的运动轨迹,每一块陨石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,而他们相互依偎,跳出了航天站,努力穿梭几百光年的距离,像要一同逃离身后那颗渺小的蓝色星球,私奔到只有他们的星星上。
    画框右下角的空白处,认认真真写着一行漂亮的字。
    【宇航员傅子琛、段天边,于20XX年11月7日顺利完成航天作业。】
    十叁岁的段天边在随手寄出这份零零散散,逐渐被她厌倦的生日礼物时,没有料想过会在十几年后,这样猝不及防地看见最终成品。
    而二十六岁的段天边,已经明白一个人拼图需要忍受的孤独,或许并不会比在太空中独自寻找星星的宇航员要少很多。
    但傅子琛仍愿意在身边空白的位置上,只写下段天边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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